2026年巨蟹座谁是你的“报恩贵人”?地藏王点醒:留意身边这3姓,或是来助你的

发布时间:2025-12-27 06:35  浏览量:29

人这一生,兜兜转转,会遇见谁,亏欠谁,又会被谁所渡,冥冥之中,似乎早有定数。你是否也曾于困顿无助之际,于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之时,翘首以盼,希望能有一位“报恩贵人”从天而降,为你拨开云雾,指点迷津?

地藏菩萨本愿经有云:“若有善男子、善女人,闻是经典,乃至一偈,赞仰瞻礼,是人当得超生,离苦得乐。” 众生皆苦,唯有自渡,然世间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,你曾无意间种下的善因,或许就在未来的某一日,会结成意想不到的善果,化作一位贵人,在你最需要的时候,前来报恩。

这恩,或许是前世未了的缘,或许是今生不经意的善举。它悄无声息,藏于人海,隐于寻常巷陌。地藏王菩萨点化世人,与其苦苦寻觅,不如静心留意。有时候,真正的贵人,并非脚踏祥云而来,他们可能言语粗粝,可能貌不惊人,甚至可能让你心生疑窦。

他们,或许就藏在你身边的寻常姓氏之中,以一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,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“报恩”。只是,这份“恩”,有时裹着蜜糖,有时却藏着利刃。是劫是缘,是福是祸,全在人心一念之间的分辨。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,当那些特定的姓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,你又该如何看清他们的真实面目,接住这份命中注定的“相助”呢?

01

渔阳郡的初夏,本该是暖风和煦,草木葱茏的时节,但对于俞家来说,却比寒冬腊月还要难熬。

我叫俞持瑚,持着珊瑚的瑚。这个名字是娘亲起的,她说希望我的一生能像海底的珊瑚,看似柔弱,却能于深海的压力下,绽放出最坚韧绮丽的色彩。

可如今,我的人生,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灰暗。

父亲俞伯文,曾是渔阳郡小有名气的教书先生,为人谦和,知书达理。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,如山洪般冲垮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家。

为了给父亲治病,家里早已掏空了所有积蓄。那些曾经装点门面的字画古籍,一件件变成了当铺里冰冷的死当。最后,连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一支雕花银簪,也换成了三包不见得能起效的草药。

药石无医,家徒四壁。

父亲躺在床上,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,浑浊的眼睛里,满是对我的愧疚和不舍。

我跪在床前,握着他枯瘦如柴的手,一遍遍地告诉他:“爹,您会好起来的,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
可我自己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。城里最好的大夫都摇着头走了,留下的方子,药材贵得吓人,我们连一剂都凑不齐了。

夜里,听着父亲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,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
走投无路之下,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城南的地藏王庙。

那座庙宇香火不算鼎盛,甚至有些破败,但听邻里说,庙里的地藏王菩萨,最是慈悲,尤其听得见走投无路之人的祈愿。

我揣着怀里仅剩的几个铜板,买了一对最便宜的蜡烛,在清冷的凌晨,踏着露水,一步一叩首,从家门口一直拜到了地藏王庙的山门前。

冰冷的青石板硌得我膝盖生疼,额头上也磕出了血印,可我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
庙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庙祝,他看了我一眼,叹了口气,便由着我长跪在菩萨的金身前。

我点燃蜡烛,昏黄的烛光映照着菩萨低眉垂目的慈悲面容。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无声地流泪,将所有的绝望、无助和祈求,都融进了这叩拜之中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太过疲惫,我竟伏在蒲团上昏睡了过去。

迷迷糊糊中,我仿佛坠入了一个温暖而宁静的梦境。

梦里,我听到了一个温和而庄严的声音,那声音不辨男女,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
“痴儿,莫哭。”

我抬起头,四周云雾缭绕,看不真切,唯有那声音清晰地回响在耳边。

“你父之劫,乃前缘所定,非药石可解。然,尔家曾有恩于三姓之人,此番因果流转,当有报恩贵人前来相助。”

我心中一惊,急忙问道:“菩萨慈悲!请问是哪三姓?弟子该去何处寻他们?”

那声音却渐渐变得缥缈起来:“天机藏于缘法,强求不得。留意你身边之人,是善是恶,是报恩是索债,皆需你用心分辨”

话音未落,一阵狂风吹过,云雾瞬间消散。

我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依旧伏在冰冷的蒲团上,天已大亮。

庙祝不知何时为我披上了一件薄薄的僧袍,见我醒来,他双手合十道:“女施主,回去吧。心诚则灵,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”

我恍恍惚惚地站起身,只觉得浑身酸痛,脑子里全是梦中那几句玄之又玄的话。

“报恩贵人”?“三姓之人”?

这到底是菩萨点化,还是我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?

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庙门,手下意识地伸进袖袋,却摸到了一块冰凉温润的东西。

我掏出来一看,竟是一块通体乌黑、宛如鹅卵石般光滑的石头。

我清楚地记得,来的时候,我的袖袋里空空如也。这块石头,是从哪里来的?

我将石头紧紧攥在手心,它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,仿佛能穿透皮肉,直抵我焦灼的内心,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平静。

带着满腹的疑云和这块来历不明的黑石,我回到了家中。

刚一进院门,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正坐在我们家那张破旧的方桌旁,与我那愁眉不展的邻居张大娘说着话。

来人一身锦缎华服,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,正是城中最大的米行老板,马万金。

马万金算起来,是我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。自我记事起,除了逢年过节差人送来一些微不足道的节礼,几乎从无往来。我们家门第清高,父亲也素来看不上他那一身的铜臭气。

如今这般光景,他怎么会屈尊降贵,来到我们这个破败的院子?

看到我回来,马万金立刻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,那笑容热情得让我有些发毛。

“哎呀,是持瑚侄女回来了!快,快过来让马叔叔看看。”

我有些局促地走上前,行了一礼:“马叔叔。”

“哎,好孩子,好孩子。”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,让我很不舒服,“持瑚啊,你爹的病,我刚听张大婶说了。你看看你这孩子,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怎么也不跟叔叔说一声?我们是亲戚啊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!”

他一边说,一边重重地拍着胸脯,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。

“你放心,从今天起,你爹的病,叔叔包了!城里最好的大夫,最贵的药材,全都管够!你们家欠下的债,叔叔也一并帮你还了!”

我和一旁的张大娘都愣住了。

这这简直是天降甘霖!
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结结巴巴地问:“马马叔叔,这这怎么使得?”

“使得!怎么不使得!”马万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“你爹是我兄长,如今兄长有难,我这个做弟弟的,岂能袖手旁观?钱财乃身外之物,亲情才是最重要的!”

他的话,说得情真意切,掷地有声。

我看着他真诚的面庞,又想到昨夜那个离奇的梦,一个念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。

马万!金!他姓马!

难道他就是菩萨点化的第一位“报恩贵人”?

这个念头一生出来,便再也遏制不住。我看着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,先前那点不适感顿时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和感激。

我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夺眶而出:“马叔叔,您的大恩大德,持瑚永世不忘!”

马万金哈哈大笑着将我扶起,拍着我的手背,慈和地说道:“好孩子,快起来。以后,就把叔叔当成你亲爹一样。”

他的行动力快得惊人。

当天下午,他就请来了城里最有名的济世堂坐馆郎中,还带来了几大包用上好油纸包着的珍贵药材。

郎中为父亲诊脉后,捻着胡须,开出了一张更为繁复的方子,说只要按方抓药,悉心调理,旬月之内,必能好转。

马万金二话不说,当场就给了郎中一大锭银子作为诊金,又让自己的伙计立刻去全城最好的药铺抓药。

不仅如此,他还留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,说是给我们父女俩贴补家用,让我务必买些好吃的,把身子养好。

望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药材和沉甸甸的钱袋,我感觉自己像是又做了一场梦。

父亲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,他挣扎着想对马万金说些感谢的话,却被对方按了回去。

“兄长,你什么都别说,好好养病才是正经!”马万金坐在床边,拉着父亲的手,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,“咱们是一家人,不说那些见外的话。持瑚这孩子,孝顺又懂事,以后她的事,也就是我的事。我家里那个不成器的犬子,年纪也与持瑚相仿,等兄长病好了,我们两家亲上加亲,岂不是一桩美谈?”

我正在煎药的手微微一顿。

马万金的儿子马公子,在渔阳郡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,斗鸡走狗,眠花宿柳,无所不为。

父亲的眉头也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。

马万金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,立刻打着哈哈道:“哎,看我,说这些做什么。八字还没一撇呢。当务之急,是给兄长治病,治病要紧!”

他很快便告辞了,留下满屋子的药香和希望。

我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,告诉自己不要多想。马叔叔只是随口一提,他对我家有如此大恩,我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?

他姓马,他来报恩了。这便足够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,马万金几乎每日都来探望,每次都带着各种补品,嘘寒问暖,无微不至。在他的“帮助”下,我们家的光景,似乎一下子从地狱回到了人间。

然而,奇怪的是,那些名贵的药材熬成的汤药,父亲喝下去后,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。

非但没有好转,他的精神反而一天比一天萎靡,嗜睡的时间越来越长,清醒的时候,眼神也愈发涣散。

郎中来看过两次,每次都说是“病气与药力相冲,乃正常之象”,只需继续服药,假以时日便好。

马万金也在一旁附和,让我不要心急。

可我的心里,却渐渐升起了一丝不安。

直到第五天傍晚,一个游方郎中恰好路过我们家门口,闻到了院子里浓重的药味,便走进来想讨碗水喝。

出于礼貌,我请他进屋歇脚。他看到床上父亲的模样,又看了看我正在熬的药渣,脸色微微一变。

他寻了个借口将我拉到院外,压低了声音,神情凝重地问我:“姑娘,这药方是谁给你开的?”

我如实相告。

他听完,长长地叹了口气,摇着头说:“糊涂啊!姑娘,你被人骗了!”

我心中咯噔一下,忙问缘由。

那游方郎中指着药罐里的药渣,对我细细分说:“这方子里的几味主药,看似是吊命补气的珍品,但配上这味锁阳草,再加上每日服用,非但不能治病,反而会慢慢侵蚀病人的心脉,耗尽其元神。不出半月,病人便会在沉睡中油尽灯枯,外人看来,与寿终正寝无异。这这是杀人不见血的慢性毒药啊!”

“轰”的一声,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毒药?

这怎么可能!

马叔叔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
我脸色煞白,浑身冰冷,不敢置信地望着那郎中。

郎中见我神情,知道我不信,便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,探入那尚有余温的药渣之中。

片刻之后,他抽出银针,只见那原本锃亮的银针尖端,已经变得漆黑如墨。

“姑娘,你自己看吧。”郎中叹息道,“老朽言尽于此,此地乃是非之地,我不敢久留。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说完,他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,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祸事。
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根发黑的银针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
所谓的“报恩贵人”,竟然是想要我父亲性命的催命阎罗!

他的慷慨,他的慈和,他那“亲上加亲”的提议,所有的一切,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!

可是,为什么?

我们家已经一无所有,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,他为何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,赶尽杀绝?

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,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父亲,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席卷了我的全身。

我错了,我大错特错!

那个关于“报恩贵人”的梦,根本就不是什么菩萨点化,而是一个引我走向深渊的、最恶毒的诅咒!

02

巨大的惊骇过后,是彻骨的寒意。

我不敢声张,悄悄地倒掉了所有的药渣,将马万金送来的那些名贵药材,全都藏在了床下的一个破箱子里,用杂物掩盖起来。

我不能让他发现我已经识破了他的阴谋。

以马万金在渔阳郡的势力,我一个弱女子,无凭无据,去告官?只怕还没走到衙门门口,就会被他的人拖走,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。

我甚至不敢去质问他,那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如今,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对他笑脸相迎,小心翼翼地周旋。

父亲的命,还悬于一线。我不能倒下。

从那天起,我每日依旧熬药,只是罐子里煮的,不再是马万金送来的毒药,而是我凭着记忆,从游方郎中那里讨来的几味固本培元的普通草药。

为了不引人怀疑,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跑到城外几里地的荒山上去采。那些草药虽然药效缓慢,但至少无毒无害。

马万金依旧每日都来。

他看着父亲“日益沉重”的病情,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“关切”与“忧心”。

“持瑚啊,看来这药还是不够猛啊。”他皱着眉头,对我说,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叔叔再想想办法,去外地给你爹寻更好的神医!”

我低着头,声音哽咽地感谢他的“恩德”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恨意。

他越是演得情真意切,我便越是觉得恶心。

我假装去给他倒茶,从门帘的缝隙里,看到他走到我爹床前,伸出手,似乎是在探我爹的鼻息。他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其隐晦而得意的冷笑。

那一瞬间,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。

我必须弄明白,他到底图的是什么。

我们家那座破败的祖宅,除了几间摇摇欲坠的屋子,还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地图谋?

日子在煎熬和伪装中一天天过去。父亲的身体在普通草药的调理下,虽然没有好转,但也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,只是依旧昏睡不醒。

这天,我去城西的荒山采药,为了寻一味只长在峭壁上的“石上莲”,我不得不攀上了一处陡坡。

就在我小心翼翼地探身去摘那株草药时,脚下一滑,整个人便朝着山坡下滚了下去。

幸好山坡不陡,长满了灌木,我被一丛荆棘挂住,才没有摔得更重。

我狼狈地爬起来,手臂和腿上被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,火辣辣地疼。

就在我准备拍掉身上的泥土,继续去寻药时,一个粗嘎而低沉的声音,在我身后响了起来。

“采这种不值钱的草芥,能救什么人?”

我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,只见身后不远处的树下,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。

他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,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打,肩上扛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,满脸的络腮胡子,一双眼睛锐利如鹰,正冷冷地盯着我。

是住在山脚下的那个怪人,石大叔。

镇上的人都说他脾气古怪,不与人来往。他原先好像也是镇上的人,后来不知何故,家道中落,老婆也跑了,唯一的儿子也死了,他便独自一人搬到了这荒山脚下,以砍柴为生,成了个独来独往的孤僻汉子。

我有些害怕,攥紧了手里的药锄,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
“我我爹病了”我小声地回答。

他冷哼了一声,迈开大步朝我走来。

我吓得连连后退,他却在我面前站定,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锄,瞥了一眼我篮子里那几株可怜兮兮的草药,眼神里满是不屑。

“蠢材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然后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着山林深处走去。

我愣在原地,有些莫名其妙,也有些委屈。

这人真是奇怪,平白无故地骂我一句,就走了?

我不敢在此地久留,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草药,一瘸一拐地准备下山。

没想到,刚走到半山腰,那个石大叔又出现了。

他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我面前,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。

“接着。”

他把一个沉甸甸的、用葛藤捆着的布包,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怀里。

布包很重,里面似乎是些植物的根茎。

我愕然地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
“这这是什么?”

“能吊命的东西。”他言简意赅,语气依旧生硬,“比你那些草芥强百倍。”

说完,他指了指我流血的手臂,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,扔给我:“抹上。”

然后,他便扛着斧头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我打开那竹筒,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。我试着抹了一点在伤口上,那火辣辣的疼痛感,竟然立刻就缓解了许多。

我又解开那个沉重的布包,只见里面是一捆捆处理干净的草药,其中有几株,根茎粗壮,色泽深沉,正是我听郎中提过,却苦于无钱购买的珍品。尤其是其中一株形似人参的东西,散发着奇异的香气,一看就知绝非凡品。

我呆住了。

他为什么要帮我?

我们素不相识,他为何要送我如此珍贵的药材?

我的脑海里,又不合时宜地冒出了那个梦。

他姓石。

难道他才是真正的“报恩贵人”?

这个念头让我心中一暖。是了,菩萨说,贵人或许貌不惊人,言语粗粝。这个石大叔,不正是如此吗?他外表冷漠,内心却如此善良。

与那个满口仁义道德、实则包藏祸心的马万金比起来,简直是云泥之别!

我心中充满了感激,朝着他离去的方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回到家,我按照石大叔的嘱咐,将那些珍贵的药材小心地熬煮。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,那香味与马万金送来的药截然不同,带着一股蓬勃的生机。

我将药汁吹凉,一勺一勺地喂给父亲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不过三日,父亲的气色便明显好了许多,不再像之前那般昏沉嗜睡,甚至能睁开眼睛,对我说几句完整的话了。

我喜极而泣,知道这次是真的找对了人,找对了药!

石大叔,他就是我的大救星!

我心中对他充满了无尽的感激,想着一定要当面好好谢谢他。我用省下来的钱,买了一小块猪肉,又亲手做了几个白面馒头,用布包好,去了山脚下他的那间茅屋。

茅屋很简陋,院子里堆满了劈好的柴火。

我走上前,轻轻敲了敲门。

无人应答。

我又叫了几声“石大叔”,屋里依旧静悄悄的。

门虚掩着,我迟疑了一下,轻轻推开。

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,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,一条长凳,再无他物。桌上,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、已经发硬的窝头。

他不在家。

我将带来的食物放在桌上,正准备离开,目光却被桌角的一个东西吸引了。

那是一个尚未完工的木雕,雕的是一只小鸟,翅膀的形状已经出来了,栩栩如生。

我拿起那只木鸟,入手温润。看得出来,雕刻它的人,用了许多心思。

就在这时,我听到院外传来了邻居王大婶和李大妈的说话声。

“你说这老石也是个可怜人,前几年多风光啊,就因为信错了人,跟人合伙做生意,结果被人骗光了家产,连儿子治病的钱都没了”

“可不是嘛!我可听说了,当年骗他的那个商人,就是马万金的生意伙伴!说是伙伴,其实就是马万金在背后捣的鬼!”

“嘘!你小声点!这话可不敢乱说,马老板现在是什么人物,得罪了他,咱们可没好果子吃!”

“也是。不过话说回来,老石这人也怪,儿子没了,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,整天阴沉着脸,谁跟他说话都不理,吓人得很。他不会是想找马万金报仇吧?”

“谁知道呢,都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,能斗得过谁啊”

两个妇人压低着声音,渐渐走远了。

我站在屋里,手里的木鸟仿佛有千斤重。

马万金又是马万金!

石大叔的家破人亡,竟然也与他有关!

一个可怕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心里。

石大叔帮我,真的是出于善心吗?

还是他知道了马万金在用毒药害我爹,所以才出手相助?

他的目的,会不会是想利用我,去对付他们共同的仇人马万金?

他送我药材,救我父亲,会不会只是他复仇计划里的一步棋?

我突然想起,他第一次见我时,曾冷冷地说过一句“蠢材”。他是在骂我采的药不行,还是在骂我被人骗了还蒙在鼓里?

还有他送我药时,特意叮嘱的那句“比你那些草芥强百倍”,现在想来,也似乎意有所指。

我越想越心惊,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。

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我岂不是刚出狼穴,又入虎口?

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,慌乱地将木鸟放回桌上,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茅屋。

回去的路上,我心乱如麻。

我宁愿相信石大叔是真心帮我,可那些流言蜚语,和他那过于巧合的出现,都让我无法心安。

接下来的两天,我怀着复杂的心情,继续用石大叔的药给我爹调理。父亲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,已经能下床走动几步了。

这更让我心中矛盾。

无论他的动机是什么,他终究是救了我爹的命。这份恩情,是实实在在的。

我决定,等父亲身体再好一些,我就去向他问个清楚。不管他是何目的,我都要当面感谢他。

然而,我没有等到这个机会。

第三天清晨,我再次去那间茅屋时,迎接我的,却是敞开的大门,和一片狼藉。

屋子里像是被几十个人闯进来过一样,桌椅板凳翻倒在地,那只我见过的小木鸟,被踩得粉碎,木屑散落一地。

而石大叔,不见了踪影。

院子里,劈好的柴火被人恶意地浇上了水,湿漉漉地堆在那里。

我心中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。

我跑去问了住在附近山脚的几户人家,他们都说,昨夜后半夜,似乎听到林子里有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,但谁也不敢出去看。

有人还说,好像看到了几个穿着马万金米行伙计衣服的人,鬼鬼祟祟地上了山。

我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
石大叔出事了。

而且,十有八九,是马万金动的手!

马万金一定是发现了我没有再用他的毒药,或者,他查到了石大叔在帮我,所以杀人灭口!

我站在那片狼藉之中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一个鲜活的人,一个救了我父亲性命的恩人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
他到底是善是恶?是报恩还是利用?

现在,这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,他可能因为我,而遭遇了不测。

我成了那个引来灾祸的罪人。

第一个“贵人”,想用毒药害死我爹。

第二个“贵人”,给了我希望,却又因此生死未卜,还给我留下了更深的谜团和愧疚。

菩萨的“点化”,至此已经成了一个笑话。

我踉踉跄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,心中一片茫然和绝望。

这个世界,还有谁,是可以相信的?

03

石大叔的失踪,像一块巨石,沉沉地压在我心上。

我不敢报警,我没有任何证据。我甚至不敢向任何人打听,生怕被马万金的眼线盯上。

我只能将这份愧疚和恐惧,深深地埋在心底。
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父亲的身体在那些珍贵药材的调理下,已经大为好转。虽然还很虚弱,但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。

马万金又来了几次。

他看到我爹非但没死,反而一天天好起来,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。

他先是震惊,而后是疑惑,最后,他看向我的眼神里,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阴鸷和审视。

他不再假惺惺地嘘寒问暖,而是开始旁敲侧击,问我最近都见过什么人,有没有用过别的方子。

我只能装傻充愣,一口咬定是他的药起了作用,是老天保佑。

他冷笑一声,显然不信。

“持瑚啊,”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你爹这病,叔叔可是花了不少钱啊。你看,这人情债,什么时候能还啊?”

图穷匕见了。

他见毒计不成,便开始直接逼债了。

他拿出一张账单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为我爹“治病”所花的一切费用,药材费、诊金、补品林林总总加起来,竟是一个我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天文数字。

“要么,还钱。要么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我身上扫过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,“就答应了那门亲事。嫁到我们马家,这些债,自然就一笔勾销了。”
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
“马万金!你休想!”我指着他,鼓起我所有的勇气,“你做的那些事,你以为真的天衣无缝吗?石大叔他”

我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他狠厉的眼神打断了。

“石大叔?”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,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,“哦,你说山脚下那个砍柴的疯子啊。他前几日不小心失足跌落山崖,已经摔死了。官府都去看过了,真是可惜啊。”

我的血一下子冷到了冰点。

摔死了?

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,宣判了一个人的死亡。

“你你这个恶魔!”我指着他,声音都在颤抖。

“我劝你说话小心点。”马万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“小丫头片子,别给脸不要脸。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你要是还不上钱,又不肯嫁,那就别怪叔叔我心狠手辣,只能请你们父女俩,从这院子里滚出去了!”

说完,他便带着人,扬长而去。

我瘫坐在地上,浑身无力。

他要抢我们的祖宅!

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!

可是,这座破院子,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处心积虑?

绝望之中,我又想起了那块从地藏王庙里得到的黑色石头。这些天,我一直将它贴身收藏。每当我心烦意乱之时,握住它,那股清凉之意,总能让我稍稍平静下来。

可现在,它也给不了我任何答案。

就在我走投无路之际,隔壁院子里,搬来了一个新的租客。

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白面书生,姓顾,名惟。

他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面容清秀,却总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,说几句话便会低低地咳嗽几声,用一方干净的手帕捂住嘴。

他似乎无亲无故,每日只是在院子里读书,或是在窗下写字,安安静静的,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。

我与他,只是点头之交。

马万金给的期限,一天天逼近。

第二天傍晚,他便派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,堵在我家门口,说是怕我们跑了。

他们言语粗鄙,不堪入耳,对着院门指指点点,引得周围的邻居都探头探脑地看热闹。

我忍无可忍,冲出去与他们理论。

“你们给我滚!光天化日之下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
“王法?”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狞笑道,“在渔阳郡,我们马老板就是王法!小娘子,识相的就乖乖听话,不然,有你的苦头吃!”

他说着,便要伸手来抓我的胳膊。

我吓得连连后退。

就在这时,一个清瘦的身影,挡在了我的面前。

是那个病弱的书生,顾惟。

他张开双臂,将我护在身后,虽然身体在微微发抖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
“两位壮士,有话好说,何必动手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
那家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不屑地“呸”了一声:“哪里来的病秧子,给老子滚开!想英雄救美,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!”

说着,便一把将顾惟推开。

顾惟本就体弱,被他这么一推,踉跄几步,重重地撞在了院墙上,发出一声闷哼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我急忙扶住他:“顾公子,你没事吧?”

他摇了摇头,脸色愈发苍白。

那两个家丁见他如此不经打,更是嚣张,还要上前,却被一声厉喝止住。

“住手!”

不知何时,邻居张大娘和几个平日里与我家交好的街坊,都拿着扫帚、擀面杖冲了出来,将我们团团围住。

“马万金家的人了不起啊!就能随便欺负人了?”

“我们都看着呢!你们再敢动一下试试!”

那两个家丁见犯了众怒,有些色厉内荏,但依旧嘴硬道:“你们你们敢管我们马家的闲事?”

“我们管的就是不平事!”

一场冲突,因为街坊们的仗义出手,总算暂时平息。那两个家丁悻悻地骂了几句,退到了一边,但依旧没有离开。

我将顾惟扶回他的院子,心中又是感激,又是愧疚。

“顾公子,今日之事,多谢你。只是连累你”

“俞姑娘不必客气。”他摆了摆手,又是一阵咳嗽,“路见不平,出手相助,乃读书人本分。”

他倒了杯水给我,让我坐下。

“我方才,听那二人言语,马万金似乎在逼迫姑娘?”他轻声问道。

事到如今,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。我便将马万金如何假意相助,如何用毒药害我父亲,又如何逼债逼婚,想要抢夺我们家祖宅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。

说到石大叔的死,我忍不住又流下泪来。

顾惟静静地听着,眉头紧锁。

待我说完,他沉吟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俞姑娘,你可知,你家这座祖宅,为何人所建?”

我摇了摇头:“只听父亲说是祖上传下来的,具体是哪一代祖上,我也不清楚。”

顾惟的目光,投向窗外,似乎能穿透墙壁,看到我家那座平平无奇的院落。

“我曾在一本渔阳郡的地方志怪杂谈上,看到过一则记载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前朝末年,有一位姓俞的将军,护送一位皇室贵女出逃,在此地隐居。将军为报答贵女的知遇之恩,散尽家财,修建了一座宅院,并将贵女随身携带的一批宝藏,藏于宅院的地宫之中,以待日后东山再起。”

我听得目瞪口呆。

宝藏?地宫?

这听起来,简直像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。

“可是这和我家有什么关系?”

“那则记载里说,那位将军,就叫俞伯期。而开启地宫的钥匙,分为两半,一半是一块奇特的黑色镇石,另一半,则是一枚双鱼玉佩。”顾惟看着我,目光深邃,“而那位将军,据说正是姑娘你的先祖。”

我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
黑色的石头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那块从地藏王庙得到的黑石。

双鱼玉佩娘亲留给我的遗物里,正有一枚断了一半的玉佩,上面雕刻的,正是一条活灵活舍的鱼!

这一切,难道都是真的?

“马万金图谋的,根本不是你的宅子,而是宅子下面的地宫宝藏!”顾惟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秘密,所以才处心积虑,想要将你们赶尽杀绝,好名正言顺地占据此地,寻找宝藏!”

原来如此!

一切都说得通了!

难怪他要下毒害死我爹,难怪他要逼我嫁给他儿子,原来他真正的目的,是这个!

“可是顾公子,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我看着他,心中的震惊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。

一个外来的、体弱多病的书生,为何会对一本连本地人都不知道的“志怪杂谈”了如指掌?又为何对我们家的秘密知道得如此详细?

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,只是淡淡一笑,正要说些什么。

突然,院门被人一脚踹开!

马万金带着十几个家丁,手持棍棒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。

“好啊!我道是谁在背后出谋划策,原来是你这个小白脸!”马万金的目光如毒蛇一般,死死地盯住顾惟,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来!”

他身后的家丁一拥而上,对着顾惟便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
“不要!”我尖叫着扑上去,却被两个家丁死死架住。

顾惟本就孱弱,哪里经得住这般毒打。他很快便被打倒在地,嘴角溢出了鲜血,却依旧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胸口。

混乱之中,一件东西从他的衣襟里掉了出来,滚落到我的脚边。

那是一枚玉佩。

一枚晶莹剔透、质地上乘的白玉,上面雕刻着一条鱼。

那条鱼的形状、大小,甚至连鱼尾处一个细小的缺口,都与我娘亲留给我的那半块玉佩,一模一样!

它们,本该是一对!

我如遭雷击,呆呆地看着那块玉佩,又看了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顾惟。

他他到底是谁?

我脑中一片空白,只剩下那两半可以合二为一的玉佩在不断旋转。顾惟,他姓顾,并非姓俞,为何会拥有我们俞家的传家之物?他接近我,到底是巧合,还是蓄谋已久?他口中所说的“地方志怪”,是真的存在,还是他为了引出宝藏秘密而编造的谎言?

我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马万金的狠毒,石大叔的神秘,如今又加上一个身份成谜的顾惟。这三个人,三个姓氏,都以“帮助”我的名义出现,却一个比一个让我深陷更大的谜团和危险之中。他们之中,到底谁才是真正的“报恩贵人”?或者,他们全都是觊觎宝藏的豺狼?

就在我心神俱乱之际,马万金狞笑着一挥手,几个官差从他身后走了出来,手中拿着冰冷的镣铐。“大胆刁民俞持瑚、顾惟,串通一气,谋害山中樵夫石老汉,意图侵吞其财物,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还不束手就擒!”这突如其来的指控,像一盆冰水,将我从头浇到脚。谋害石大叔?这怎么可能!这分明是马万金的栽赃陷害!

绝望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。我看着虎视眈眈的官差,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顾惟,看着马万金那张写满得意的脸,只觉得天日无光。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那块黑色石头,那块从地藏王庙中得来的石头。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,那块一直冰凉的石头,竟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暖意,仿佛有生命一般,在我的掌心微微跳动。

与此同时,那个消失已久的,温和而庄严的声音,再一次清晰地回响在我的脑海深处,带着一丝叹息,也带着一丝点化:“痴儿,因果之网,已然织就。一为怨毒之债,假恩义以索命;一为旧义之影,行侠道以偿恩;一为血脉之缘,承宿命以待时。此三姓三人,皆是你的劫数,亦是你的渡口。莫看其姓,当观其行,莫听其言,当辨其心”

那声音如暮鼓晨钟,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我的心上。怨毒之债,旧义之影,血脉之缘这三句判词,仿佛三道惊雷,劈开了重重迷雾,隐约指向了马、石、顾三人。但那声音却并未明说谁对应哪一句,更没有点明,究竟哪一个,或者哪几个,才是最终能助我脱困的“报恩贵人”。马万金的陷害就在眼前,顾惟的身份尚未揭晓,而我,一个被诬陷为杀人凶手的弱女子,又该如何在这死局之中,分辨出那条唯一的生路?

04

那块灼热的石头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将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的四肢。菩萨那慈悲而庄严的声音,如洪钟大吕,在我灵魂深处轰然作响。

怨毒之债,旧义之影,血脉之缘

电光石火之间,一切都清晰了。

马万金,就是那假借恩义,实则索命的“怨毒之债”。他的所谓报恩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了夺宝而设下的恶毒骗局。

石大叔,那个外冷内热的汉子,他才是践行侠义,前来偿还旧恩的“旧义之影”。他的“死”,定是马万金的谎言,是他为了避祸,或是为了引蛇出洞而设下的计策!

那么,顾惟呢?血脉之缘

我猛地抬起头,目光穿过那些狰狞的家丁,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,嘴角淌血却依旧眼神清亮的顾惟,以及他身边那半块熟悉的鱼形玉佩。

我的心,被一个大胆而离奇的猜测攫住了。

官差的镣铐已经举到了我的面前,冰冷的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
我没有躲闪,反而向前一步,将奄奄一息的顾惟护在身后,迎着马万金得意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马万金,你处心积虑,不惜下毒害命,栽赃嫁祸,为的,就是我们俞家这院子地下的东西吧?”

马万金脸色一变,随即又狞笑道:“死到临头,还敢胡言乱语!什么地下地下的,我听不懂!我只知道,你和这奸夫合谋,害死了石老汉!官差大人,还不将他们拿下!”

“慢着!”

我挺直了脊梁,这是我活了十八年,从未有过的勇气。这勇气,来自父亲的安危,来自石大叔的恩情,来自顾惟的舍身相护,更来自掌心那块石头带来的、洞悉一切的澄明。

我高高举起手中那块乌黑的石头,厉声喝道:“此乃地藏王庙中,菩萨所赐之信物!可辨人心善恶,可证世间清白!马万金,你敢当着菩萨的面,对天起誓,说你没有谋害石大叔,没有用毒药谋害我父吗?”

我的声音清越而坚定,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些官差和家丁,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。在这个信奉神佛的年代,没有人敢轻易对一桩牵扯到菩萨的誓言掉以轻心。

马万金的脸色阵青阵白,他怎么也想不到,我这个一向柔弱可欺的小丫头,竟敢当众给他来这么一手。

“一派胡言!”他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一块破石头,也敢冒充菩萨信物!简直是妖言惑众!给我拿下!”

然而,那些官差却迟疑了,面面相觑,不敢上前。

就在这僵持之际,被我护在身后的顾惟,挣扎着撑起了半个身子。他擦去嘴角的血迹,苍白的脸上,竟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。

“俞姑娘你终于,明白了。”

他看着我,眼神里是欣慰,是赞许,更有一种我看不懂的、跨越了岁月的悠长情感。

他从怀中,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半块鱼形玉佩,递到我面前,轻声说道:“并非俞家有恩于我,而是我的先祖,欠了你们俞家一条命,一份守护百年的承诺。”
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气息微弱,但吐出的每一个字,都清晰无比。

“我不姓顾。我随母姓,暂居于此,只为方便行事。我的先祖,正是当年被你家先祖俞伯期将军拼死护送出京的那位贵女。这半块玉佩,是她留下的信物。我顾家世代相传的祖训,便是要寻到俞将军的后人,在危难之时,守护你们的血脉,并归还这另一半开启地宫的钥匙。”

“这便是血脉之缘。”

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印证了我心中那个离奇的猜想。

马万金听得脸色大变,他死死地盯着我们手中的玉佩和石头,眼中迸发出贪婪而疯狂的光芒:“宝藏钥匙原来都在你们手里!好!好!好!今天,我就让你们全都下去给你们的祖宗陪葬!”

他彻底撕下了伪装,对那些官差吼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!谁杀了他们,赏银百两!这宅子里的所有东西,随便拿!”
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那些本就与马万金沆瀣一气的官差和家丁,眼中立刻露出了凶光,提着棍棒,一步步向我们逼近。

我紧紧地握着那块黑石,将顾惟挡在身后,心中虽有恐惧,却无半分退意。

今日,便是死,我也要和这些豺狼斗到底!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,仿佛平地惊雷,从院外炸响!

“马万金!你这丧尽天良的狗贼!老子还没死呢!你倒先急着给老子找凶手了!”

05

这声音,粗嘎、洪亮,充满了磅礴的怒意!

我浑身一震,猛地回头望去。

只见院门口,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,逆着光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肩上扛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,满脸的络腮胡子随风而动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,死死地锁定在马万金的脸上。

是石大叔!

他没有死!

人群发出一片哗然,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,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“死而复生”的男人。

马万金脸上的血色“刷”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他指着石大叔,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:“你你你不是已经”

“已经摔死在悬崖下了?”石大叔冷笑一声,将肩上的斧头重重地往地上一顿,青石板的地面,竟被砸出了一道裂纹。

“托你的福,老子命硬,阎王爷不收!”

石大叔环视一周,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那股逼人的煞气柔和了一瞬,随即又转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差,声如洪钟地说道:“官差大人,你们要找害我的凶手?不用找了,那凶手,现在就站在这里!”

他伸出粗壮的手指,直直地指向面如死灰的马万金!

“就是他!马万金!”

“胡说!”马万金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,尖声叫道,“你你血口喷人!我与你无冤无仇,为何要害你?”

“无冤无仇?”石大叔的眼睛瞬间红了,他像是被触动了最深的伤疤,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悲愤的颤抖,“马万金,你还记得五年前,城南的石记布行吗?你还记得那个因为没钱买你的救命药,活活病死的孩子吗?”

马万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石大叔一步步向他逼近,每一步,都仿佛踩在他的心上。

“当年,你与外地行商勾结,设下圈套,骗光我石家所有家产!我儿重病,我跪在你家门口求你高抬贵手,哪怕只是借我一点钱去买药,可你是怎么做的?”

“你让人把我像狗一样打出去!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儿在我怀里断了气!这笔血债,你以为我石某人会忘吗?”

“我蛰伏五年,隐居山林,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,将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,绳之以法!”

石大叔的控诉,字字泣血,声声含恨。周围的街坊邻居听得义愤填膺,纷纷对着马万金指指点点,怒骂出声。

“原来是他害了石家”

“真是个黑了心的东西!”

石大叔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,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,扔在地上。

一件,是那把官差刚刚呈堂的,所谓的“凶器”,一把沾着血迹的斧头。

另一件,则是一件破旧的、同样沾着血迹的衣服。

“马万金,你以为你的计策天衣无缝?”石大叔冷笑道,“你派人潜入我屋中,偷走我换下的旧衣和备用的斧头,在上面沾上鸡血,扔到山崖下,制造我失足摔死的假象,再嫁祸给俞姑娘和顾公子,你好顺理成章地霸占这座宅院!”

“可惜啊,你的人前脚刚走,我后脚就跟了上去。你做下的这一切,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!”

他转头对早已吓傻了的官差说道:“大人,这把斧头上的血,是真是假,一验便知!还有,马万金的管家马三,就是昨夜亲手布置这一切的人!只要将他传来一审,所有真相,大白于天下!”

言及此处,石大叔的“旧义之影,行侠道以偿恩”,已然昭然若揭。

他并非在利用我,他从一开始,就是在保护我,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为我们共同的敌人,布下一个天罗地网!

他送我珍贵的药材,是因为他认出马万金的毒药,与当年害死他儿子的手段如出一辙,他不忍心看我重蹈他的覆辙。

他骂我“蠢材”,是恨我识人不清,险些被豺狼所骗。

他救我父,是报答当年我父在他最落魄时,赠予他钱财与书籍的恩情!那份恩,他记了五年!

而马万金,此刻已是汗如雨下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
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顾惟,对着院外,轻轻地拍了三下手。

清脆的掌声,在嘈杂的院落里,显得异常清晰。

很快,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,一队身穿精良铠甲、手持官刀的兵士,迅速包围了整个院落。

为首的一名校尉,大步走到顾惟面前,单膝跪地,恭敬地行礼:“大人!属下来迟,请大人恕罪!”

顾惟被我扶着,慢慢站直了身体。他虽然衣衫凌乱,嘴角带血,但那一刻,他身上那股病弱的气息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从容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对着那几个早已魂飞魄散的渔阳郡官差冷冷道:“奉总督大人钧令,彻查渔阳郡官商勾结,走私违禁品一案!马万金,以及所有涉案人等,一个都跑不了!”

那令牌上雕刻的雄鹰图样,是总督府的最高信令!

马万金“扑通”一声,瘫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

他千算万算,也算不到,这个他眼中的“病秧子小白脸”,竟是总督府派下来微服私访的钦差!

真相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大白于天下。

06

马万金和他所有的党羽,包括那个为虎作伥的县衙官差,全都被总督府的兵士当场拿下,等待他们的,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。

他口中所谓的“怨毒之债”,也在审讯中真相大白。他的先祖,根本不是被俞家将军陷害,而是因为贪赃枉法、鱼肉乡里,才被铁面无私的俞将军依法处置。马家世代相传的,不过是为了掩盖祖上罪行而编造的谎言和仇恨罢了。

院子里,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
父亲也被惊动,在我的搀扶下走了出来。他看着眼前这番景象,看着安然无恙的石大叔和身份截然不同的顾惟,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。

顾惟对着我父亲,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
“晚辈顾惟,见过俞伯伯。实则,晚辈真名为李惟。先祖母受俞家大恩,李家世代不敢忘。这些年,我们一直在暗中寻找俞家后人,直到不久前,才查到伯伯您隐居于此。”

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原原本本地向我们解释清楚。

原来,他此次前来渔阳郡,身负两重任务。一,是奉总督之命,暗中调查马万金的犯罪证据;二,便是完成祖上遗愿,找到我们,归还信物,并查看我们的近况。

他的“病弱”,一半是长途跋涉、心力交瘁所致,另一半,也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,不引起马万金的注意。

一切,都是命运的安排,也是善缘的指引。

当所有的风波尘埃落定,我们四人,站在这座历经沧桑的祖宅院中,心中感慨万千。

父亲握着石大叔的手,老泪纵横:“石兄弟,当年我只是略尽绵力,何敢言恩,反倒是你,为我俞家唉!”

石大叔憨厚地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一扫往日的阴霾:“俞先生,若无你当年点醒,我石某恐怕早已是个废人。这份恩,我必须报。如今恶人伏法,我儿在天之灵,也能安息了。”

我将那半块属于我的鱼形玉佩取出,与顾惟手中的那半块,轻轻地合在了一起。

两条玉鱼完美地衔接,严丝合缝,仿佛它们从未分离过。

“地宫的钥匙,终于完整了。”顾惟轻声说道。

在顾惟的指引下,我们启动了隐藏在院中枯井里的机关。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,井底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。

我们举着火把,顺着石阶走了下去。

地宫并不大,只是一间用青石砌成的干燥密室。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,没有满屋的奇珍异玩。

密室中央,只静静地摆放着三口巨大的樟木箱子。

我们怀着敬畏的心情,打开了箱子。

第一口箱子里,是先祖俞伯期将军的亲笔手记,详细记录了他一生的戎马生涯,以及前朝末年那段不为人知的宫闱秘辛。这些手记,足以填补一段历史的空白,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。

第二口箱子里,装满了各种农桑水利、机关营造的图纸和论著。这些都是先祖母,那位聪慧的贵女,穷尽一生心血搜集和改良的成果,若能推行于世,必将造福万民。

而当我们打开第三口箱子时,一股浓郁的药香和书卷气扑面而来。

里面,是整整一箱保存完好的前朝宫廷医典,以及那位精通医术的贵女留下的行医心得和疑难杂症的方略。

这,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!

是足以救死扶伤,活人无数的济世宝藏!

我终于明白,地藏王菩萨所说的“报恩贵人”,其深意所在。

马万金,是来讨“怨毒之债”的,他的出现,是劫数,是考验,逼着我看清人心的险恶。

石大叔,是来偿“旧义之恩”的,他的出现,是渡口,是转机,让我明白侠义与感恩的力量。

而顾惟,是来续“血脉之缘”的,他的出现,是归宿,是传承,让我懂得责任与守护的重量。

他们三人,三姓,构成了我生命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场因果。

我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恢复了冰凉的黑色石头,它此刻看起来,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。

或许,从来就没有什么能辨别善恶的法器。

真正能辨别善恶的,唯有我们自己的心。

风波过后,渔阳郡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清晨。

马万金的产业被官府查封,他所欺压的百姓,都得到了应有的补偿。石大叔洗刷了冤屈,在街坊们的帮助下,重新开起了布行,只是这一次,他的脸上,时常挂着憨厚的笑容。

顾惟,或者说李惟,在完成了总督交办的差事后,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留了下来,与我父亲一同整理、研究那些珍贵的典籍。两位出身不同、却同样博学的读书人,一见如故,时常在院中的老槐树下,一谈便是一整天。

而我,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,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。我不再是那个只知在父亲羽翼下,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柔弱女孩。我开始跟着父亲和李惟学习,辨识那些医典里的药材,抄录那些可以济世救民的方子。每当我将一张方子交到求医的穷苦人手中时,心中便会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喜悦。

我渐渐明白,人这一生,与其翘首以盼,等待一位从天而降的“贵人”,不如自己先行善举,成为别人的“摆渡人”。你所种下的每一颗善因,无论大小,都不会被辜负。它们会在你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,悄然生长,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渡口,化作一艘渡你过河的小船,或是一盏照亮你前路的明灯。

那块黑色的石头,我将它放回了地藏王庙的供桌上。众生皆苦,唯有自渡,而自渡的舟楫,便是那颗永不泯灭的、向善之心。